二〇一六年的冬天,东莞的篮球气氛比往年更加火热。一月十六日,距离CBA全明星赛开战仅剩一天,南区与北区的明星们齐聚一堂,出席例行的赛前媒体专访。镜头之下,身穿灰色长衫的易建联格外引人注目,他将唐装穿出了硬朗的模特感,被在场的记者打趣为“唐装阿联”。站在他身旁的周琦同样笑意满满,这对当时CBA最炙手可热的内线组合,在采访席上侃侃而谈,毫无保留地展示着中国男篮新老核心的融洽关系。专访结束后,四名全明星首发球员与主持人一同合影,周琦标志性的笑容几乎没断过,那一瞬间,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周末的狂欢。

当“琦联”对决从娱乐走向实战
全明星赛终究是一场篮球盛宴的预热。真正让球迷血脉偾张的,是两天后广东与新疆的常规赛肉搏。那场比赛被外界看作是“易建联VS周琦”的终极检验,就连NBA的鹈鹕、马刺、太阳、火箭四队球探都特意留在东莞,只为近距离观察周琦的成色。或许是全明星的欢乐气氛还未散去,也可能是年轻人特有的冲劲,周琦在开场后并没有退缩,但易建联用最残暴的方式给后辈上了一课。第一节刚打三分钟,阿联在三分线外虚晃后直杀篮下,迎着周琦的封盖单手劈扣,巨大的冲击力把“大魔王”直接撞出了底线。
那一晚的易建联仿佛重回巅峰,全场五次扣篮,其中三次在周琦头顶完成,砍下二十六分十一个篮板,带领广东大胜新疆十七分。赛后宏远助教戈尔直言:“阿联用强悍的对抗向周琦暗示,自己还是NBA级别的球员。” 然而周琦也并非一无所获,他在比赛中送出了三次盖帽,生涯盖帽总数刚好达到两百次,仅用五十九场比赛就达成这一里程碑,天赋依旧让人垂涎。只不过在绝对的力量和求胜欲面前,十九岁的“大魔王”第一次真切感受到:通往NBA的路,每一级台阶都布满荆棘。

全明星周末背后的暗流涌动
将时间倒回全明星专访日,那时周琦的脸上还没有后来被“上课”的凝重。他与阿联并排而坐,两人同样穿着赞助商NIKE的文化衫,但耐克中国的工作人员在采访结束后却集体涌向了广东队的休息室。这个细节被在场的记者捕捉到,暗流涌动的不仅仅是赞助商资源,更是两代内线在联赛中微妙的地位更迭。易建联依然是那个不可撼动的“一哥”,而周琦则像极了当年的阿联——承载着冲击NBA的期望,也承载着被反复审视的压力。
唐装、笑容、合影,这些全明星的欢乐元素背后,是周琦随后一周经历的残酷洗礼。全明星周末结束后,新疆队在广东打了三个客场,先后挑战广东、佛山和深圳。佛山一役,三十三岁的唐正东用经典的背身单打一次次碾压周琦,拿下赛季最高的十八分和十八个篮板,仿佛在告诉年轻人:传统中锋的余火也能灼伤你。紧接着面对深圳,李慕豪和张凯车轮大战,周琦下半场仅得两分,球队遭遇两连败,从联赛榜首跌落。短短七天,从全明星的宠儿到被轮番“上课”的新人,周琦经历了过山车般的一周。

易建联的坚守与周琦的迷茫
就在周琦陷入挣扎的同时,易建联却带领广东打出了赛季最好的一场比赛。对阵新疆那晚,阿联不仅进攻端无解,防守端也一次次用经验迫使周琦远离篮筐。赛后易建联感慨:“这是赛季开始以来打得最好的一场球,整场比赛的节奏一直掌控在我们手里。” 而朱芳雨则在旁边补充,球队的失误只有九次,篮板球虽然没达到预期,但关键前场板都抢了下来。这种老派强队的稳定性,恰恰是年轻的新疆队所欠缺的。
那一年的周琦还不满二十岁,他的技术统计场均十六点八分九点八个篮板,放在任何联赛都是顶级新星的数据。但在易建联、唐正东甚至张凯面前,他时而显得不知所措。媒体评价他:“从那个气势如虹的单手劈扣开始,易建联已经在告诉所有人——在这里,我才是唯一的SUPERSTAR。” 而周琦也的确需要这样的锤炼,因为在他冲击NBA的路上,会遇到无数个像阿联这样身体素质爆炸的对手,也会遇到无数个像大唐那样用经验磨你的老油条。

那些笑容里的决心与未来
回看全明星周末的那些照片,周琦的笑意满满,易建联的帅气从容,四将合影时的轻松,仿佛将时间凝固在了最美好的一刻。但职业体育的残酷在于,全明星的彩带刚刚落下,真刀真枪的厮杀就会立刻登场。周琦在那一周明白了“琦迹”不会轻易出现,易建联则用表现证明了自己依然是这座联赛的图腾。
多年以后,当人们翻阅二〇一六年的这些影像,或许会感慨:那正是中国男篮新老交替最胶着的年份。阿联还在巅峰尾巴上咆哮,周琦刚刚露出獠牙却还不够锋利。而唐正东、朱芳雨这些名字,正在逐渐向教练席或退役生活过渡。全明星周末给了他们一个微笑握手的平台,也给了我们这些看客最珍贵的记忆——那些唐装、那些扣篮、那些盖帽,以及永远不变的,对更高舞台的渴望。

二月将至,联赛下半程的烽烟即将燃起。周琦擦干汗水继续在低位硬扛每一个强力内线,易建联则带着年轻的宏远众将向着又一座总冠军发起冲击。那些在全明星镜头前侃侃而谈的少年,终归要在实战中刺刀见红。幸好,他们都还年轻,都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打磨自己——正如一篇报道的标题所说:“NBA或许很美,但眼下更实际的是你还需要更强大。” 至少在那个一月的东莞,所有人都看到了两代内线交出的真实答卷,也看到了中国篮球未来几年最宝贵的内线财富。
